在很長一段時間裡,「編織」被放在藝術體系的邊緣。
它通常被歸類為工藝(craft),與繪畫、雕塑等「純藝術」區分開來;同時,它也常被視為與日常生活相關的技術——例如衣物、裝飾或實用物件,而不是藝術家用來思考與創作的主要媒介。
但如果我們回頭看20世紀之後的藝術發展,會發現一個重要的變化:
編織並沒有消失,反而逐漸進入當代藝術的核心。
一、從工藝到藝術:編織如何進入現代主義
這個轉變,可以從包浩斯(Bauhaus,1919–1933)開始談起。包浩斯是20世紀最重要的藝術與設計學校之一,它的核心理念是:
👉 藝術、設計與工藝之間不應該有嚴格的界線


在這個背景下,安妮・阿爾伯斯(Anni Albers,1899–1994,德國/美國,現代主義纖維藝術家)成為關鍵人物。她原本因為性別限制被分配到「編織工坊」,但她並沒有把編織當成工藝,而是當成一種藝術語言來使用。例如她的代表作品之一《黑白黃,1926》(Black-White-Yellow),透過線條的交織與顏色的節奏,創造出接近抽象繪畫的視覺效果。
1949年,阿爾伯斯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(Museum of Modern Art)舉辦個展——這是該館首次為紡織藝術家舉辦的展覽。在這次展覽中,她提出「可塑性平面」(pliableplanes)的概念:編織不再只是掛在牆上的織品,而是可以懸掛於空間中、用來分隔與組織空間的結構。這裡發生了一個關鍵轉變:編織不再只是「製作布料」,而變成一種可以被觀看、被討論的藝術形式。
二、從平面到空間:纖維如何進入當代藝術
到了1960年代之後,藝術家開始突破畫布與雕塑的限制,進入更自由的創作方式。希拉.希克斯(SheilaHicks,1934–,美國,當代纖維藝術重要代表)是這個轉變的重要人物之一。

她曾向安妮・阿爾伯斯學習,但她的發展方向更進一步——她讓纖維離開牆面,進入空間。例如她的大型裝置作品《色域之外的攀升》(EscaladeBeyond Chromatic Lands,2017),以大量彩色纖維構成,直接佔據整個展覽空間,觀眾可以在其中移動、感受材料的重量與體積。
她在Centre Pompidou(龐畢度中心)舉辦的回顧展《SheilaHicks》(2018)也顯示:
纖維藝術已經被納入當代藝術的重要體系之中。在這個階段,編織的意義再次改變:
它不只是形式,而是一種與空間、身體與感知相關的藝術實踐。
三、為什麼當代藝術重新關注編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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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來,越來越多藝術家重新使用編織、纖維與手工技術,這並不是一種復古,而是一種新的關注方向。簡單來說,當代藝術開始問的是:
在這樣的思考之下,編織變得重要,因為它同時包含:
也就是說,編織不只是材料或形式,而是一種「知識的累積方式」。
四、另一種視角:來自非西方的實踐
如果我們從這樣的角度回頭看,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:在許多非西方文化中,編織本來就不只是技術,而是一種與生活、記憶與文化緊密連結的實踐。
只是過去在西方藝術體系中,這些往往被歸類為「傳統」或「工藝」,而沒有被當成當代藝術來理解。

作品以編織為核心語彙,將柔軟的材質轉化為懸浮於空間中的動態形體。彎曲、扭轉與延展的結構如同流動的軌跡,在空間中劃出時間與身體的節奏。透過光影的投射,作品在牆面生成另一層虛實交錯的形象,使編織不再只是平面技藝,而成為一種關於生命循環與能量流動的空間書寫。
長期以來,尤瑪・達陸的創作多以大型公共藝術與美術館展覽為主要形式,作品與空間、身體與時間之間的關係密切相關。如果把她的實踐放回上述的脈絡來看,我們或許可以這樣理解:
👉 她並不是把「編織帶入當代藝術」,
👉 而是讓我們重新看見,編織本來就可以是一種關於知識與身體的藝術形式。
在下一篇中,我們將進一步介紹 Yuma Taru 此次於鹿特丹所呈現的作品。